海子逝世30年:他在每一个春天复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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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9年3月14日,凌晨3点多,海子写下一首《春天,十个海子》。他说,春天,十个海子全部复活;又说,这是一个黑夜的孩子,沉浸于冬天,倾心死亡。

12天后,海子的遗体在山海关被发现,《新旧约全书》下载他穿了红毛衣,灰夹克,背包里放了四本书:《新旧约全书》《瓦尔登湖》《孤筏重洋》和《康拉德小说选》。

30年来,海子被戴上“殉道者”的花环,他在每一个春天复活,成为一代又一代人的精神坐标。

海子去世后,好友西川写了一篇《怀念》,他在文章的开头说:“诗人海子的死,将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神线年过去了,“神话”依然在延续。很少有人不知道那句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,它甚至一度变成房地产商营销的噱头;人们谈论他的诗歌和死亡,还有人建议以他的忌日作为“诗人节”……

每年的3月26日,在海子的自杀地山海关,总会有人从全国各地赶来,有人在废弃的枕木上走来走去,有人抱着百合花和诗集,也有人把“海子”二字写到铁轨上。

在几千公里外的德令哈,人们建起了海子纪念碑、纪念馆,并连续举办海子诗歌节。1988年夏天,去西藏的海子途经德令哈,他在一个下雨的夜晚写了《日记》,一句“姐姐,今夜我不关心人类,我只想你”,让这座西北小城变成了世人心中的“孤独”代名词,而海子,也略显牵强地成了这里的文化名片。

在故乡怀宁,他的名字出现在政府网站上,并被用来给广场、诗社命名。2004年,家人用海子的稿费建了新房,门头的匾额上专门请书法家写了“海子故居”四字,4年后,它被怀宁县人民政府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8年后,又成为安庆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;2015年12月,高河镇政府主导开建“海子纪念馆”,2017年4月纪念馆竣工,当年10月对外正式开放。

故乡位于长江北岸,有大片的水稻。海子去世后,家人继续生活在此,他们像海子诗中写的那样,在尘世获得幸福,关心粮食和蔬菜。他们无数次被请求或是要求回忆儿时的海子,然后给出大同小异的讲述:他记忆力超人,5岁时就可以一口气背出48条毛主席语录;从小学就开始看小说,什么地方有书就往什么地方跑;性格孤僻,喜欢一个人在池塘边钓鱼……

1979年考入北大时,海子只有15岁,他在很多朋友眼中只是个孩子,身体瘦小,戴着旧眼镜,络腮胡,娃娃脸,“像是从乡下田野飞出来的蜻蜓。”

2017年8月,海子的父亲去世;如今母亲年过耄耋,头发花白,脊柱佝偻,有浑浊的瞳孔和爬满皱纹的脸。她不时被邀请参加诗会,或是大大小小的海子纪念活动,站在台上,用方言朗诵儿子的诗。她曾对前来拜访的年轻人说,三十年了,还是想不通海子自杀的缘由,通过读儿子的诗,试着理解他。

有人曾看到,她翻开诗集朗读《阿尔的太阳》。来访者在文章中写:老人读得缓慢认真,时常停下来辨认字词,诗集被翻得卷边乌黑,生僻字旁还工整地标注了简单的同音字。她又连着朗读了《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》和《亚洲铜》,每读完一首,都像完成一项艰难的任务,长出一口气。

从1983年到1989年,海子的文学创作大概只持续了7年。多少年后,那个时代被不停地书写、怀念,人们叫它“黄金年代”。

在当时,《今天》正风生水起,油印的小册子四处传播;舒婷的《双桅船》印了一百多万册,《人民文学》编辑部每天都能收到几百份诗稿;北岛和顾城去四川领奖被听众“围攻”,最后只能翻窗逃跑;陈凯歌姜文们是诗歌的信徒,导演和影帝尚未登上舞台,诗人才是时代的明星……

春风之下的同一时间,坐在未名湖边的年轻人忧伤着忧伤着,便写起了诗。甚至有人说,十个馒头砸到北大学生头上,九个砸中的都是诗人。校园里的学生自办刊物也遍地开花,除了声名鹊起的《未名湖》,还有中文系的《启明星》,西语系的《缪斯》,政经系的《窗口》,法律系的《钟亭》……当时有人统计,到1986年为止,全国共有非正式出版的个人打印诗集905件,不定期的民间打印诗刊70种,遍及全国的诗歌社团2000多个。

大四那年,法律系学生查海生开始给中文系刊物《启明星》投稿。他在北大先后结识了骆一禾和西川,他们一起读诗、写诗,被称为“三剑客”。这个时候,查海生有了自己的笔名海子。

毕业后,海子到中国政法大学教书,不久后搬往昌平居住。那里西傍太行山,北倚燕山,他看着山脉的轮廓和旷野的风,写下了心里的关于天空和草原、天堂和远方的诗。

海子拥有一张单人床、一个写字台和两个书架。他的桌上放着两摞稿纸,有一尺多高,弄得整整齐齐。他习惯在晚饭后开始写作,一口气写上五六个小时,有时还要喝点红星二锅头。

在政法大学,海子调入哲学教研室。这位年轻助教需要把马克思主义哲学讲给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学生,同时也负责教授美学。这是与诗相近的学科,西川回忆,在谈及“想象”这个问题时,他举例说明想象的随意性:“你们可以想象海鸥就是上帝的游泳裤。”

后来,学生们知道海子是一位诗人,要求他每次下课前用10分钟的时间朗诵自己的诗作。在那些长长短短的句子里,他写王位、鲜血、荣耀和以梦为马,也写麦地、村庄、天空和太阳。

1979年,15岁的海子考上了北大,这个消息在村子里轰动许久,他被视为“天才”和“骄傲”。

十年后的3月26日,他在山海关卧轨自杀。25岁的他变成一骨灰回到故乡。

生前,海子迷恋短命天才,称他们是“王子”;去世后,骆一禾把他比喻成骑士,说他“专为获取圣杯而骤现,惟他青春的手可拿下圣杯,圣杯在手便可骤然死去,一生便告完结”。

骆一禾,生于1961年2月6日,诗人、编辑。1989年5月31日,他死于脑血管大面积出血(脑溢血),年仅28岁。第二年,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了他的长诗《世界的血》。图为1988年的骆一禾。

海子的死,又恰好与一个时代的尾声同步。经济拉开大幕,诗歌的荣光褪色,诗人也慢慢走下了时代的舞台。

一个被无数次讲述的故事是,有一次,海子去了一家昌平的饭馆,和老板说:“我给大家朗诵我的诗,你们能不能给酒我喝?”

1993年10月,顾城在杀死妻子谢烨后自杀。紧接着,“诗人出走”的现象爆发。有人漂洋过海去了异国,有人迫于生计转行,他们的声音偶尔出现在出版界、艺术圈、体制内,诗歌开始成为小众读物。

声名煊赫的“朦胧派”诗人们,也开始与疾病和岁月抗争。“朦胧派”鼻祖食指罹患精神疾病,住进福利院又搬出;定居香港的北岛不幸中风,一度丧失语言能力;梁小斌也曾因为脑梗住院,没有医保也无力承担巨额治疗费用,在被媒体报道后,短短10天之内便收到95万余元捐助……

梁小斌也是“朦胧派”代表人物之一,曾以一首《中国,我的钥匙丢了》享誉一时,住院后,有人写文章说,《诗人丢掉了他们的钥匙》。

不过,意料之外的是,亚伯拉罕当诗歌的时代落幕,人们对海子的痴迷和热情始终没有消退,甚至日渐增长。

事实上,在世时的海子并无后来的盛名,他很少在主流刊物上发表作品,大多数作品都发表在边缘杂志,还曾有人批评他尝试写长诗是时代性错误。用西川的话说,“认识到海子才华的或许就只有我和骆一禾等几个他的朋友。”

但在去世后,他不断被重新送到舞台中间,带着人们对一个逝去的时代的追忆,有些凄婉,也有些悲壮。

新东方创始人、比海子小一届的北大校友俞敏洪曾在一次演讲中说:得知海子自杀的消息后,他大哭一场,自此不写诗。

又是一年3月26日,海子第30次复活。他的墓,在查湾村外的乱石岗上,坟茔前镶嵌着他生前从西藏带回的释迦牟尼和绿度母,松涛徐徐,野草和蒲公英撒在地上。人们踩着树的影子凭吊、祭祀,归鸦长啼,记住穿越时空的诗意。

海子逝世30周年纪念日的同一天(26日),曾卓诗歌馆在诗人故乡、黄陂区蔡家榨街花乡茶谷开馆。来自全国各地的50余位诗人聚集在这里,共同见证曾卓诗歌馆的开幕,缅怀其诗歌精神。

这一天的默契重合,似乎也是两位诗人冥冥之中的惺惺相惜。担任曾卓诗歌馆开馆仪式主持人的著名诗人张执浩发了一条朋友圈:“30年了,还是全民谈海子热,我们今天谈谈曾卓吧。”

诗人谢先生和曾卓相识30年,他用“他的眼里噙着泪,他的嘴里唱着歌”来概括曾卓的诗歌精神。他认为在这个时代,后学者要记得的不仅是曾卓的诗,还有他的诗歌精神。“我最后一次见到他,是在医院里,他交给我一首《没有我不肯坐的火车》,他真是用生命写诗的人,直至最后一刻。”谢先生动情地说,他永远记得曾老说的一句话:“诗不能养活我们,我们要用写养活诗。”

来源:新京报 长江日报《海子评传》《不死的海子》《三联生活周刊》《博客天下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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